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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自坐在田埂上

守望蔚蓝色的原野,慢慢成为风景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淡而无味的一个人: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读无用书。简约。从善。惟真。知欲而止,大道从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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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安果  

2016-12-25 19:45:08|  分类: 我和我的小朋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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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准时到了小镇,迟迟不见小马同学。等他的时间里,给其他人讲春联。几个调皮小子嘻嘻哈哈:“老师,你又要多个学生了,肯定的。”我不解,小宋讲:“那同学说了,必须跟小马同桌。”我更不解。小宋捂嘴:“小马的表妹,也要来。”我笑了:“好,肯定是家长派来的,专门负责管着小马。哎呀,这回我再也不用受小马的气了。”
不一会儿,小马独个一人还是那么大大咧咧地走进来,手里拎着个平安果:“老师,给你的。”我很吃惊:“真的给我呀?”他不好意思了:“就是给你的。”我接了,很有感激涕零的意思:“小马,我成天骂你,你不恨老师啊?还给送礼物。”这回小马不知该怎么回答我了,一脸的腼腆。
小马是跟我学习时间最长的学生之一,当初号称“五人组”(我给命名的),五个淘小子,一上课简直闹死人,人见人愁,其他老师都烦得要命。我还好,不讨厌淘气学生,但是也头疼,时不时地嗷嗷叫两嗓子,跟他们磨。小镇的孩子就这样,家长不太管,放了学就散玩,无拘无束惯了,不懂什么叫规矩。不过也有个规律,五人组一般不同时发作,总有一个是闹得最凶的,其他四人帮腔助阵,你只要盯住那一个就行。后来五人组解体了,有三个先后被我“磨”走了,走一个我轻松几分,但马上会冒出另一个,比如小李走了,小万就得瑟,小万走了,小邹得瑟,现在轮到小马了。根本坐不住,你正讲课,他莫名哈哈哈笑,一问,他说是想起某天班级里的一件事,好笑。或者大声喊人,下地抢笔。。。别人都开始写了,他还在那儿兀自叨叨咕咕颠三倒四地玩他的魔术,总之一大堆毛病。
但是小马确实聪明,差不多别人都写完了,他才知道着急,因为我说过写不完不许回家。这时候离放学还剩十几分钟,他开始发力了,突突突往前赶。自然,他是被留在教室不许回家那个,每次都比别人晚十几分钟走,写得质量还不错。我也明白了,来硬的肯定管不住他,就专门气他,他一说话就气他,还故意叽咕眼睛瞅着他:“嗯,咱这里95%的人是有自觉性滴,只有5%很不自觉,你们自己算算应该是几个人?”小脑袋们马上低头,小手一阵挠持:“哦,老师我知道了,一个。”  “对,是一个。”然后目光就往小马那边出溜,一个又一个。小马有点警觉:“都看我干啥?是我吗?”小孩子的世界是很单纯的,也很残酷,绝不留情:“当然是你。” “肯定就是你,你成天不是讲话就打闹,不是你是谁?”  “还说别人呐,就你最能得瑟,还不承认。。。”大概国人骨子里就有爱揭人短的基因,这一顿批,不用我吱声,小马立马就老实了,眼神里的满不在乎没了,弱弱地瞅我,我则很卑鄙地甩出一句:“我可没说是谁,你们觉得是谁就是谁吧。”然后异口同声:“小马!”老奸巨猾如我没表态。
但是小马记吃不记打,一分钟前还挨批,缓过劲来又精神了,嘻嘻哈哈照旧。我很烦,但是没法发作,明知道发作也不顶事,好吧,本老太跟你来点阴招吧。讲完“场面描写”,我说:“咱可以写身边的事,你很熟悉的,经常发生的,你觉着能写出来的。。。”哈,小脑袋够聪明,小宋喊:“就写刚刚小马惹老师生气。。。”小陶马上呼应:“我看行。”   “我也写。嘻嘻~~~”  “小马,这回你跑不了了,俺们都写你。”小马表面满不在乎,但语气明显不同:“写就写呗,反正我也没干多少坏事。”小宋加一句:“小心老师拿着大伙作业去告诉喃妈,这就是证据。”小马紧张了:“老师,你别告诉俺妈,我也没干什么呀。”我故意虎着脸:“那可不好说,反正最近我确实想跟喃妈谈谈。”他龇着牙:“你想谈啥?”我也龇着牙:“你觉着我能谈啥?”小马这回彻底熊了,再不抬头。
下次课是作业评改,他们互评。这些孩子最低跟我学了一年多,基础不错,可以这么弄了。嚯,小马一下子火了,一个个小脑袋凑一起,不是点评别人作业,是看热闹,有的把小马写成这样,有的写成那样。小孩子可能确实笑点低,一句话也能笑得前仰后合刹不住闸。小马不自在了:“笑什么笑?我是那样的吗?”异口同声:“你就是,肯定是,必须是。”小马告状:“老师,他们凭什么把我写那样儿?”我一看不对劲,这不是搞人为歧视么?这对小马不公平啊。赶紧喊:“不许当笑话。你写那个人也不是小马,是可能有的一个人,不许随便编排同学,小马不是那样的。”回头告诉小马:“写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真的,有时候是虚构的,世上有白雪公主吗?就这个道理。你写作文就没有瞎编的时候吗?他们在瞎编,你不是那样,老师给你作证。不过以后你也得老实点,再有人写你我可不管了哈。”他稳当了。
可是那帮小子还写上瘾了,下次还是写小马,因为他身上“料”太多啊,怎么写都写不完。这回小马还皮实了,任凭风吹浪打,我自岿然不动了。并且在别人写他的文字后边郑重其事加评语:“瞎编乱造,狗屁,看不明白。”我说:“你这样下评语不行啊,你得说清楚到底是哪没写明白。”好,很仔细地挑毛病,批注一片又一片:“正常人能这样吗?你从凳子上摔下去屁股朝上吗?”  “我从来没在课堂吃东西,光喝水了,不真实。”  “这是马帅哥,不是老马。。。”这回我笑得前仰后合。
终于有一天,大陶写的那篇让马帅哥伤心了,趴在桌子上抹眼泪。大陶和小马是铁哥们,俩人好得一条裤子。刚开始,大陶的作文谁都不要,大陶字太乱,都吵吵看不明白。小马说他看,估计是考虑了哥们感情吧。一边看一边叨咕:“这谁能看懂?昂,你还学过书法,这字能写成这样,长没长心?”渐渐地,他没动静了,发觉他的脸色不太对,冷冷的,再后来就趴桌子了。我过去,他抽抽搭搭:“老师,他怎么能这么说我?说我。。。臭不要脸。。。你看你看:臭不要脸的小马。。。”我一看事态严重了,他真难过了,摸着他的头:“他叫你伤心了是不是?平时那么好的哥们,这么说你格外伤心对不对?”他点头。我很严肃:“这么写肯定不对,一会儿老师批评他。怎么能这么说同学呢?何况还是好哥们,何况还是骂人话。我让他给你赔礼道歉。但是你也得有度量啊,写的时候他也没想那么多,想不到会让哥们伤心。你是个大小伙子,为一句话就这样,像个小闺女似的,多不好。要不我给你擦擦眼泪呀?”他不好意思了,脸上挂着笑擦眼泪去了。
随后我就把大陶数落了几句,意思差不多:“你必须向小马同学赔礼道歉,你是无意的,但是小马伤心了,说明小马比你重感情,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哈。”其实大陶这时候也挺闹心,我一说,连连点头:“下课我就道歉。”找回面子了,小马立时就龙兴了:“现在就道歉,来来,马上马上。。。”我嗷一嗓子又把他骂了。
就这样跟他们厮混,有烦恼也有乐趣。要说讲这个课赚到钱可冤枉我了,那么远,还要换车,都不够搭功夫的。但是,相处这么久,感情出来了,看他们像看自己的孩子似的,时常会在他们身上找寻乌二小时候的身影。两年半之前,当他们最初来到这里,小马小宋大陶们还是小不点,没我肩膀高,现在,一个个像螳螂,手长脚长大长腿,比我高半个头,正经是个半大小伙子了。但是性格还是小孩子,说个不妥就哭,说个兴奋就哈哈哈。
时常有散伙不干的想法,可是一想他们的样子又不忍了。
今天的课小马格外认真,也不闹了,仔细听。我讲审题,举例《一件小事》,把小马送平安果的事拿出来,以讲议论抒情为借口,谈了我的感受:“本以为小马会恨我,没想到他送我礼物,我很感动。说明他是个很单纯很重感情的孩子。这样的孩子老师心里能没有他么?平时总是让你们写日记练笔,老师也在练,我今天的日记就是写这件事。”又讲了我会如何写。整个过程小马都很认真,一会笑眯眯,一会脸上泛红。最后我说:“以后不许给老师送礼物,只要你好好听课不捣乱就行。”
检查训练情况,小马拿出手机:“老师,昨晚画画了。”是一棵圣诞树加“平安快乐”几个字。我说:“怎么不画个圣诞老人?”他说太难。然后不无得意地问:“我这棵树画得挺真实吧?”是说他画出阴影了。我仔细看,真不错,连连称赞。他来劲了,又翻一张:“这个更好。”果然,三棱锥,画得真不错。我点着他的手机:“学过素描吗?”他摇头。我说:“真该跟你妈谈谈了。。。”他又紧张了:“谈啥?”这时有孩子问问题,错过了。我想告诉他妈妈该叫他学美术了,练什么跆拳道?
这些孩子都是小镇孩子里的精英,毕竟他们家长知道重视读书。多数人学了不少才艺,比如小徐,小矮个儿,一直没见他长个头,可人家是校园小明星呐。小陶桌上有张纸条,写着小徐的名字,小陶说是小徐给他的签名。我问:“为什么要签名?”孩子们七嘴八舌:“灌篮高手,小徐投篮可准了。六年二班女生成天追粉,可喜欢小徐了。”六年二是小马小宋大陶的班级。小马很不满的样子:“我班女生,不懂事,老找小徐要签名。”我哈哈笑:“小徐,你这字儿也不行啊,回家好好练练。”小徐不好意思了:“现在最火的是小孙,就他会写诗。”嗯,上堂课小孙写了首“诗”,我把他好顿表扬。
孩子们的世界很简单,很美好。
平安果 - 蓝畦 - 独自坐在田埂上
 小马的平安果。我说:“是不是你妈叫你送来的?”他梗着脖子否认:“什么呀?我自己想送的,里边是个橙子。连包装都是我自己弄的。”趁着有些阳光拍下来,未来的回忆。

放学了,金的老公又给我两个平安果。拎着包包回家,在二院附近看见雪带着儿子,小马的平安果送给男孩了。没唠几句,但是觉得雪的脸色不太好,灰白,不健康的样子。可是这话我又不能直接跟她说,心里就嘀嘀咕咕上了。雪太瘦了,几个月没见,比以前有变化,问题在哪呢?用什么办法提醒她一下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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